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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审美是看研究本身

2026-07-02 11:4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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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不知道什么是好研究,只能按照期刊的级别去判断一个人有没有学术水平,而不是去看文章本身对自己有没有启发。这是一种极大的功利心,也是一种学术判别能力的缺失。你连读都读不下去、读后没有任何收获,怎么能说它有水平呢?”在欧阳静老师看来,真正的学术审美,是抛开期刊标签,去看这篇文章是否让人读得懂、有启发。

  与这位老师的对话,源于一个好消息:她的论文《简约治理:超越科层化的乡村治理现代化》接连斩获江西省第五届理论成果奖与教育部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三等奖。当我们正为此欢呼时,电话那头的她,反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没什么反应,第一感觉是,三等奖对学校的学科评估没什么用,有点遗憾。”她笑了笑,“后来一看获奖名单,竞争确实太激烈,像我这种平台的普通老师能得个三等奖,实在是要感谢评委。”

  这份不加修饰的真诚,瞬间消解了采访的距离感,也奠定了这次对话的底色。

  相较于奖项本身,另一份认可更让她感受到学术的尊严与快乐——她的学术偶像、国际著名学者黄宗智先生专门发来邮件,称赞这篇文章“了不起”,后来更邀请她成为其研究院的兼职研究员。“他是我从读研究生起就研读了所有作品的人,研究非常接地气,既有历史深度,又有现实维度,一直是我的学术楷模。”提到偶像的肯定,她依然难掩兴奋,“这比发顶刊更有价值,它让我觉得自己的研究真的有用,被人看懂了。”

  顺着这个话题,欧阳静引申出她对当前学术生态的观察。“我们很多人,把‘做研究’和‘发论文’等同起来了,这影响了学术审美。”她指出,不少人为了发表而追逐热点,用格式化的套路拼凑文章,虽发表了很多,甚至不乏顶刊,但“没有自己的思考,没有自己的洞见,学术审美也是非常差的。”

  我问她,在漫长的学术生涯里,有没有感到孤独或自我怀疑的时刻。“自我怀疑当然有过,但孤独好像没有。我是一个可以独处的人,特别能独处。”在她看来,有热爱就不会枯燥,有热爱就有想不完的问题,独处反而是一种享受。

  真正的研究,是从真实的社会土壤里生长出来的。读博期间,她在一个乡镇住了一年,和乡镇干部冬天烤火、夏天奔波,条件艰苦却甘之如饴。如今身为教授,她依然保证每年去基层调研二三十天。曾有人诧异地问:“欧阳教授,你现在还亲自调研啊?”

  “如果我不亲自去,我怎么思考问题?怎么发现问题?学生去,是学生的思考和发现,不是我自己的。”她坚信,人文社科学者的思想是个体化的,无法代劳。

  但仅有吃苦还不够。她特别强调“学术敏感”:“同样去调研,我特别兴奋,我的学生就不敏感,捕捉不到问题。”那篇《县域体制内的“剩女”》,最初让学生去做,但学生没抓住她最敏感的那个点,“我就自己去做了。”这种从现象里嗅出问题的能力,没有捷径,是从长期的田野浸泡和独立思考里长出来的。

  她带的一位博士生,派到乡镇做田野调查,从去年九月待到今年九月。“你要去体验生活,感悟社会发生了什么,再去与理论对话,这才是研究。”

  这份从田野中生长出的思考,也让她的课堂充满生命力。MPA课堂上完全没有低头率,“很多学生舍不得去上厕所,生怕错过哪个点”。秘诀在于真实与共鸣——学生有工作实践,她有调研与思考,二者碰撞,是一场双向奔赴。“我讲的都是自己的东西,信手拈来,不需要念PPT。”

  人工智能浪潮下,她反而笃定:“越是这样的时代,越只有真正有思想的人能存活下来。如果你对一个问题没有思考,就会被AI牵着鼻子走。”她将读书法总结为“六经注我”——经典为思考服务,内化成自己的思想体系,而非当一个“掉书袋”。

  访谈最后,我请她给正在迷茫中、受困于多重社会压力而自我怀疑的女性青年学者送上一句寄语。她推荐了电视剧《主角》:“忆秦娥从不刻意追求成为主角,她只想把戏唱好,结果成了主角。做研究也一样,如果只想把研究做好,研究就可能做好;如果天天焦虑KPI,往往什么都做不好。”她认为,女性学者可以走得更纯粹、更有韧性,“找到你真正热爱的东西,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不要内耗在得不到的东西上,感激你已经拥有的,可能好结果反而就来了。”

  谈及家庭,欧阳静同样有自己的理解。因为专注学术,她反而没时间“卷”小孩,成了孩子班上“最有松弛感的妈妈”。她认为养育孩子为她打开了新的研究视角:“家庭是一个微型社会,有爱、冲突、责任、忍让,处理这些关系就是在深度体验社会。通过孩子,我又连接到了青少年心理等全新的研究领域。”在她看来,学术即生活,就看是否拥有一双永远好奇的眼睛。

  整个访谈中,欧阳静一边与我对话,一边在准备晚饭。学术上的极致求真与生活中的烟火松弛,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一个能深刻洞察社会的人,不仅能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也能活出真实、自洽且充满力量的人生。(审核/姜莹  赵旻  成亚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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