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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年12月1日|江西财经大学经济学院

　　近日，江西财经大学经济学院贺嵬嵬发布了一项基于大规模历史档案与现代社会调查数据的全国性实证研究，揭示了一个长期被忽视的事实：清末沿海发生的大规模苦力贸易并未随着时间的消失而从中国社会结构中完全淡去，其造成的社会不信任感在150年后的今天仍可观测到。研究发表于《经济学（季刊）》2025年第5期，是中国首个系统量化“强制劳工贸易长期影响”的学术成果。

　　苦力贸易是19世纪中叶盛行于中国沿海的一种强制劳工贩卖体系。数以万计的中国劳工通过虚假合同、暴力诱拐或绑架被送往古巴、秘鲁等地，在长达三十年的时间里深刻扰动着沿海社会。史料记载，当时的乡土网络被严重撕裂，不少人因“熟人作案”而产生极强的不安全感与互相提防的氛围。本次研究首次将这些历史记载与现代调查数据结合，对这一代际阴影进行系统验证。研究团队依据《华工出国史料汇编》《古巴华工调查录》构建了国内首个“苦力来源数据库”，以清末府级单位为尺度统计出口规模，并将其与2010—2021年七轮中国综合社会调查（CGSS）共7万余名受访者的社会信任数据对接，同时结合2012年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检验代际机制。利用OLS回归、稳健性测试以及以“所在地至澳门距离”为工具变量的识别策略，研究论证了苦力贸易与当代社会信任水平之间具有明确的因果联系。

　　研究结果显示：历史上苦力出口越多的地区，当代居民越倾向于不信任他人。即使在控制教育程度、城乡、民族、宗教等个人因素以及高程、崎岖度、沿海等地理因素后，这一负面相关依然稳健。在采用工具变量识别内生性后，苦力贸易对信任的负面影响甚至比基准回归更强，意味着历史冲击的真实影响可能被低估。进一步的分项分析表明，苦力贸易对不同社会关系的影响存在显著差异：对家人的信任几乎未受影响，但对亲戚、同事、陌生人等不同层级社会关系之间信任均有不同程度削弱，尤其是“老乡”信任度下降最为显著。研究指出，清末苦力贸易中大量诱骗、绑架行为恰恰依赖熟人和地缘网络，传统社会中用于互助与迁徙的乡土纽带在那一时期反而被扭曲为风险来源，导致地缘型信任在长期中被严重损害。

　　关于历史影响为何能跨越数代延续，研究给出了清晰的机制辨析。与非洲奴隶贸易研究不同，本研究并未发现苦力贸易会显著影响当地居民对中央或地方政府的信任水平，即“制度机制”未能解释不信任的持续性。相反，家庭与文化在信任形成中的作用得到显著验证：CFPS数据显示，父辈的信任指数与子代呈现高度正相关，这种“文化式代际传递”成为历史影响延续的关键路径。此外，年龄交互分析进一步显示，越年轻的受访者越不受苦力贸易的影响，说明随着人口结构变化与社会流动增加，历史冲击正缓慢淡化，中国社会正逐步走出这段百年阴影。

　　该研究的意义超越历史本身，不仅为理解强制移民、暴力事件等历史创伤的长期效应提供了中国经验，也强调了现代治理中“文化与心理层面建设”的重要性。研究指出，人口贩卖、强制劳动等行为造成的社会伤痕并不会随着制度变迁自动愈合，对权利保护、家庭教育、青少年心理建设的投入，是避免历史悲剧跨代复制的重要保障。

　　                                  （文/经济学院    编辑/付文禛    审核/一审 姜莹 二审 赵旻 终审 成亚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