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
编者按:在我国民间,过春节俗称“过年”,是最有民俗味和人情味的传统节日。在江西瑞金,过年一般从腊月二十四日的小年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日的元宵节结束。在这辞旧迎新之际,人们除旧布新、祈求丰年,以示对新年的美好愿景。毛泽东在瑞金度过了3个特别的春节,在他的人生中留下了别样的回忆。党和红军领导人与苏区军民一起欢度中国传统节日春节,是苏区干部好作风、军民鱼水情深的生动体现。因此,马克思主义学院选编了朱万红的《85年前,毛泽东在瑞金这样过春节》(《党史纵览》2019年第3期)内容。
借钱过春节
除夕和正月初一本是春节期间最喜庆、热闹而祥和的日子,可是,1929年的春节,毛泽东是在一场苦战中度过的。
红四军自1929年1月14日下井冈山以来,由于天寒地冻,道路难行,且一路被国民党军围追堵截。因此在大余受挫,又遭圳下溃败,沿途几战皆告失利。红军此后辗转进入瑞金地界,赣敌刘士毅旅先头部队阴魂不散,尾追红军至瑞金黄柏,眼看就要被敌人咬住,年也没法过了,红军指战员纷纷请战。
2月9日,正是农历除夕,红四军进入瑞金大柏地山区。时任红四军前委书记、党代表的毛泽东在行军中发现大柏地麻子坳狭长5公里,两边峰峦叠嶂山林茂密,仅沟底一条小路向北通往宁都,是个打伏击战的好地方。为了振奋士气、摆脱一路挫败的萎靡之状,毛泽东连夜在大柏地王家祠主持召开前委扩大会议,商议利用麻子坳的口袋地形,以及敌人孤军长追、疲惫已极的弱点,打一个伏击战,斩断尾巴。
次日大年初一,一开年就下起了毛毛细雨,加上时停时起的北风,战士们忍受着寒冷潜伏山头,身上的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下午2时许战斗开始打响,二十八团二营率先与敌交火,且战且退诱敌进入预设的伏击圈。等敌军全部进入红军“口袋”后,红军将士居高临下发起冲锋,杀声震天,就连平时较少摸枪的毛泽东也提枪亲率警卫排冲向敌阵,与敌人展开肉搏战,战斗之激烈前所未有。有趣的是,红四军因缺少弹药,借得百姓过年用的爆竹,在桶里燃放,极像密集的枪炮声,让敌人分不清虚实而心生怯意;“噼噼啪啪”的声音既迷惑了敌人,又是胜利的礼炮。经昼夜激战,红军歼灭了刘士毅两个团的大部分人马,俘敌800多人,缴获800多支枪,坏枪统统丢入小深潭中。红四军宣传队兴奋得即兴编唱快板:一到大柏地,碰上刘士毅。两个三营包抄快,敌人就缴械。缴到九响铳,就往河里送。
大柏地战斗,是红四军下山来的首胜之仗,它让红四军军威振,扩大了红军的政治影响力。从此,红四军摆脱了一路窘境,扭转了战斗局势,主动游击于赣南闽西之间,进而开辟和创建了中央革命根据地。因此,大柏地战斗可以看作是开创中央革命根据地的奠基礼,是“最有荣誉之战争”。
毛泽东对这个新年“礼物”一直念念不忘,他在1933年夏天再次经过大柏地时,满含深情地写下《菩萨蛮·大柏地》: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舞?雨后复斜阳,关山阵阵苍。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
让毛泽东念念不忘的不仅是当年战斗的胜利,还有当年那一餐特别的年夜饭。在大柏地战斗之前,由于村中百姓对红军不了解,因害怕而藏入山中,只留下了一个空村子和准备过年的食物。红军战士一路挨饥受寒,体能不支。红四军前委秘书长江华向毛泽东反映这一情况:有些单位早已断粮,已经餐没有吃东西了。大柏地村中的老百姓家中虽然有米有油,有些老百姓家中甚至还备好了过年的鸡鸭鱼肉和米酒。可是,红军“三大纪律、六项注意”,主人不在,不能随便动用老百姓的东西,而且部队早已没有了经费,拿不出钱来向老百姓买吃的,除夕之夜仍然饥肠辘辘。
毛泽东了解到情况,内心很不是滋味。他正犹之时,江华趁机建议:让战士们先借用百姓的粮食和食物,算清价钱,留下欠条,待以后筹得现洋如数归还。毛泽东考虑到当前战斗的实际情况,批准了这个请求,但要求士兵严守军纪、写下欠条,并爱护好百姓家的一切物品。正是因为这样,士兵们饱餐后体力充沛、士气充盈,最终赢得了这场战斗。
这年5月中旬,红四军入闽再次经过大柏地时,毛泽东没有忘记大柏地战斗前的那顿“年夜饭”和当时的“承诺”。他派出一支小队伍,每人手持三角小红旗,分头向群众作宣传:“我们红军是穷人的队伍,是为穷人谋利益的。上次打仗借了你们的粮食,这次是来偿还给你们的。”大柏地群众只听过“当兵吃粮”,可没听过“当兵还粮”的事,因此对红军的宣传半信半疑。待到红军战士拿出一摞摞光洋摆在台上时,大家都相信了。老表们拿着红军打的借条,领到了粮款;当初没有保留借条的,红军也请他们自报个数偿还。这次还款,红四军一共发了3500块光洋给大柏地群众。老表们纷纷赞叹道:“红军真是少有的仁义之师啊!”发完光洋,毛泽东还作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号召群众团结起来,打土豪分田地。
“红军是穷人的队伍,替老百姓打天下”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当时就有十多个青年报名加入红军,瑞金人民自发地敲锣打鼓欢迎红军。
自此,红四军在赣南开始拥有坚强的群众基础。毛泽东后来想起瑞金人民“如火如荼地起来欢迎们……”的情景,内心抑制不住激动,对身边同志说:“瑞金是个好地方,一定要把这块革命根据地好。”两年多后,瑞金成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首都。